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 - ★★书本网论坛★★.  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 书名:叶公好鬼 作者:阿萦 文案: 鄙人姓叶名公,不是好龙的那个。 我的爱好比较质朴,就是想有生之年能撞个鬼玩玩。 我的一个朋友说,我追鬼追了也五六年了,连鬼的真面目都未曾见到。这说明鬼不待见我,让我有点自知之明,把眼光放到人身上,比如说他。 哼,看不起我。 我叶公就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。 有志者事竟成。 我相信,只要我坚持梦想,就一定会有实现的那天! 内容标签:灵异神怪 怅然若失 悬疑推理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:主角:叶却平,邹茶 ┃ 配角:孟都子 ┃ 其它:   ☆、鬼宅   1、   鄙人姓叶名公,不是好龙的那个。   我的爱好比较质朴,就是想有生之年能撞个鬼玩玩。   往年出梅入伏后,我都会孤身一人到鬼宅避暑。   我几乎住遍了所有江南一带有名的鬼宅,然而事与愿违,总在立秋那天败兴而归。   2、   周围的人都劝我换个爱好,引火上身还能噗通进河里,惹鬼的下场千百年来鬼话里可都交代过了。   我的朋友孟都子是大梁书社的,他怕我这样下去早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,特意编了套暗黑血腥结局悲惨的《鬼册》送给我,希望我引以为戒。   我非常感动。   现在,我每个月给他书社下的《鬼报》写稿子,聊以为生。   我的另一个朋友赵仪说,我追鬼追了也五六年了,连鬼的真面目都未曾见到。这说明鬼不待见我,让我有点自知之明,把眼光放到人身上,比如说他。   哼,看不起我。   我叶公就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。   有志者事竟成。   我相信,只要我坚持梦想,就一定会有实现的那天!   3、   丘雁廿三年,小暑。   我路过徐城,在城中最大的客栈歇脚。顺便向跑堂打听一下,城外千草山深处有百年声誉的鬼宅。   跑堂一听说我要去那里,立马支支吾吾含糊其辞起来。   邻桌有人听到了,甩过来一句风凉话:“小伙子,我看你年纪这么轻,想得倒挺开,奥。人活得久有什么意思啊?”   邻邻桌是当地人,讶异道:“我在徐城三十多年了,可没听说百草山中有什么鬼宅。”   邻邻邻桌驳道:“怎么没有?耿村有个采草药的回来说,那宅子从外面看就阴森森的,进去后啊,桌椅柜格一点灰尘也没有。荒郊野岭的,又没人住着,你说是谁打扫的?”   “鬼?”   “诶呀青天白日,怪慎得慌!可别说了!”   我就呵呵了:“那可不一定。”   想当年,我在封水边住过一座打着“有自洁能力”旗号的鬼宅。   自从我住进去,就一天比一天脏,一天比一天脏。   开始我天真地以为,那鬼只是有点怕生,等过段时间他熟悉了我的存在,就会出现继续日行一善了。   后来一个路过的好心人告诉我,其实宅子一直是隔壁村的刘大爷在打扫。我住进来前一天,刘大爷过世了。  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。   也是我离鬼最近的一次。   但我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,把这么珍贵的经历分享给大家的。   我打算把它写进我下一篇鬼话里。   4、   客栈中关于鬼宅的谈论还在继续。   什么夜有哭声,昼有掠影,井水变血,六月飞雪……   我都听笑了。   不是我吹,再死气再阴森的宅子,我一住进去,那就离繁花似锦不远了——来自一个好鬼的伤心人。   5、   我牵着马打算离开的时候,一个姑娘拦住了我。   说她觉着我是个大勇之人,想跟着我去见见世面。   我说:“省省吧,你看上去就活不过第一话。”   有个小伙子在姑娘的后头排队,说他被我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大无畏精神所震撼,想送我一程。   我答应了。   尚未走远的姑娘很不高兴。   我“哼”道:“你瞪什么瞪,他听上去就比较有文化。”   我怎么忍心把他长得比你好看这么残忍的真相告诉她?   6、   小伙子名叫秦虚,徐城里有名的敬棠医馆就是他家开的,所以他对去千草山的路非常熟悉。   秦虚一路上还分享了很多有趣的小知识给我。   比如说形似兰草却带黑斑的是有毒的,千万不能碰。   我问:“万一是泥点呢?”   秦虚说:“这个我们先不讨论。”   比如说,月下泛光星星点点的白花,其叶下有囊,囊中汁水鲜美解渴。   我问:“白天怎么办呢?”   秦虚说:“这个我们先不讨论。”   还有,根须有刺,矮于人膝的灌木,捣碎煮水,饮之可致幻。   我问:“根须有刺?拔起来看吗?”   秦虚说:“这个我们先不讨论。”   我:“……”   7、   日落时分,我们到了千草山下。   远远望见,山腰处大雾茫茫。   秦虚皱眉道:“现在进山,容易迷失方向。不如,你去我家暂住一晚?”   我叹气:“也只能这样了,真是麻烦你了。你家在哪里呢?”   秦虚不慌不忙地说:“月满客栈旁边。”   我问:“月满客栈在哪里?”   他道:“就是你中午吃饭的那家。”   我:“……”   8、   我牵着马头也不回地走了。   9、   秦虚追上来,说送佛送到西,舍命陪君子。   我根据多年创作鬼话的经验,摸着良心对他说:“你的性格不太适合靠近鬼宅,容易出岔子。”   秦虚豪气道:“我才不信这世上有什么鬼呢!”   我惊道:“这句台词你也敢说,是不是不要命了?”   秦虚说:“这个我们先不讨论。”   我:“……”   “对了,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鬼呢?”他问。   10、   我四十五度望天道:“你大概不知道吧,名叫叶公的人,生下来就注定会有什么嗜好执念。”   秦虚犹豫着接话:“最后被自己的嗜好吓哭?”   我咳嗽了一声:“这个我们先不讨论。”   秦虚温柔地微笑:“好的。”   我:“……”   11、   好鬼是五六年前的事。   再往前一年半的样子,赵仪被贬到群州为官,我在那儿救了他一命,然后被他赖上了。没办法,勉为其难地在他府上蹭了几个月饭。终于在一道召他回去的圣旨降来后,解脱了。   来年秋天,我路过京城,顺便去给赵仪过生日。   那时正逢黄氏鬼屋开业大吉,想着尝个鲜,就约了几位友人同去。   鬼屋里光线幽暗,丝竹凄厉,不时蹿出的“鬼”吓得大家面色苍白,尤其是赵仪家那位娇滴滴的小娘子,非要跟来,又吓得尖叫连连。   那么多人中,惟有我,面色红润有光泽,因那些神出鬼没的影子心跳加速。简直是鬼屋中的一股清流。   天哪。   当时我想,我就知道我叫这个名字不会没有意义存焉。   冥冥中必有什么在等着我。   今天,我终于遇到了。   这就是宿命!   12、   找到鬼宅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   宅子黝黑的大门前飘摇着两盏灯笼。   像是在等着谁。   我和秦虚蹲在门口分掉干粮嚼完,然后站起了身。   我死活不让他进鬼宅里面,万一他真因为我出什么事,我如何担当得起?   “喂,”最后,我推开半扇门,回过头叫住准备离开的秦虚,“明天,帮我找个送冰的来啊。你就别来了,知道吗?”   “喔。”他不甘不愿地走了。   13、   拴好马,喂了草料。   我拍拍手起身,执着掌灯,在宅子里到处走走看看。   宅子里真的干净得离谱,几乎不需要怎么收拾。   庖厨内炊具俱全,柴米油盐酱醋茶皆备,房间里连铺盖都整整齐齐的。   这鬼也太好客了,搞得我内心很有负担。   又难免有点小激动呢。   烧水泡澡洗衣裳。   幸福地躺到床上。   薄毯盖住胸口。   一夜无话。   14、   在天没明的时候起床,熬点小米粥,配着咸菜呼哧呼哧。   旭日初升之时,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松土,给马喂草梳毛。   欣赏一遍多年来珍藏的鬼画,然后翻一翻志怪小说,写几十行故事,再简单记几句随想。   闲来在山中信步,认认秦虚说的那些奇花异草。顺便观察地形,布置个陷阱等野兔之类的上钩,好饱餐一顿。   七八天过去。   我已经产生颐养天年的错觉了。   事实证明,那些传言都是假的。   假的!   人言可畏啊人言可畏。   心好痛,要鬼抱抱亲亲才能缓过来。   15、   这天夜里,我突然惊醒。   坐在床上大口喘气。   感觉胸口疼得慌。   脸上凉凉的。   伸手一摸,满脸的泪。   应该是做了什么噩梦。   记不清了。   16、   最近两晚都睡得很浅。   一点风吹草动也能惊醒。   醒来总发现自己泪流满面,却又记不得做了什么梦。   我有种预感。   鬼就要来宠,幸,我,了。   哈哈哈哈哈。   ☆、有鬼   17、   今天微雨,早起感到一丝冷。   喝过粥后,我撑着伞,在山间漫步消食,美其名曰强身健体。   摘回一株之前没见过的花。   回来后,将它放进了我的琉璃瓶子里。   我合上盖子。   把琉璃瓶举到眼前,用五指旋转它。   斑驳的光点。   里面有十一株花或草。   每天一株。   已经六月十五了。   还剩下……   一个多月。   嗯,这次我决定等到处暑再回去。   原因如下——   去年立秋回去后,交了半年份的稿子。孟都子请我去飞云楼吃饺子宴。   我在宴上借酒消愁,喝得酩酊大醉,抱着孟都子嗷嗷哭:“为什么我就是见不到鬼呢?啊啊啊我那么爱他!呜呜呜……”   孟都子拍着我的背,答道:“可能是因为,你没有呆到七月半?”   “咦!”我猛地抬起醉泪眼。   好有道理!   受教了!   说起来……   第二天,我宿醉后头痛欲裂地啃着一个冷掉的馒头,看到门缝里塞进来一张隔壁书社的《早报》,露着一个鲜红的标题——孟都子和不明男子深夜缠绵画风淫^荡。   我寻思着,是谁这么有手段能撩到孟都子,然后刷得将《早报》抽进来,看到自己的画像赫然出现在上面:“……”   你才不明男子!   你全家都不明!   气到扔掉!   18、   午后,天气又恢复了闷热。   我刚翻了一页《聊斋》,就听几只蚊子嗡嗡嗡在我耳边叫着。   啧。   我放下书,撸起袖子,打算跟它们斗上一斗。   刚挽了一只袖口,就听外面喊道:“叶公子,送冰来咯!”   哼,先绕你们不死。   我拿了钱袋蹬蹬蹬跑出去。   19、   今天的冰比前天的小上不少,价钱却又涨了。   就算我真颐养天年老眼昏花你也不能这么坑我吧?   不开心。   跟送冰的汉子争论了一小会儿。   争论到冰只有方才的一半大小时,我选择了妥协。   老子不买了!   20、   气冲冲地回到宅内,推门进屋的瞬间,一阵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。   我愣住了。   几乎不需要辨认,我就知道,那是熏蚊的香。   21、   熏、熏蚊的香?   我迟疑着往里走了几步,深深吸上一口气。   瞳孔因紧张恐惧而渐渐扩大。   熏蚊的香!   怎么可能?!   22、  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。   颤抖着伸出手。   碰了碰香炉。   热的……   热!的!   23、   全身的毛孔在那瞬间缩上一缩。   我呼吸发紧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   屋,里,有,别,人。   24、   啊啊啊啊啊送冰的大哥我错了你先留步!   送冰的大哥并没有走远。   他是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,往身边一戳,就让我感到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。   他陪我查遍了宅子里所有的犄角旮旯,能藏人的柜子也都打开看了一遍。   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。   “你一定是闻错了!”他在我屋里嗅了一嗅,“哪有什么熏蚊的香味?”   “刚才就是有的!我怎么可能闻错?!”我坚定地大声说。   “这怎么可能?你宅子里没有别人。”   “可是……”我急于让他相信我,“对了,刚才那香炉是烫的!肯定有人点过香了!”   “那、那就是你自己!”他也稍稍慌了,虚张声势地下了结论,赶紧撤道:“我还要给下家送冰呢,我先走了,叶公子你保重啊——”   “喂,喂!”我追上去几步。   “唉。”   我指甲扣进掌心的肉里,看着冰大哥落荒而逃。   25、   难道是……   有鬼?   26、   夜里,我辗转反侧,无法入睡。   瞪着眼睛久久注视着窗外。   月光如水,流淌于院里花叶之上。   山风并不清凉,间歇着涌入,吹拂过汗湿的鬓角,能带来一丝快意。   我试着哼歌哄自己入睡。   有点傻是不是?   其实这招是从孟都子那里学来的。   嗯……我跟他……同床异梦过一段时间。   事情是这样的——   《早报》出了那个噱头十足的头条后,孟都子家被踏破门槛,一炷香内就沦陷了。   门槛是真的被蹋破了。   我亲眼所见。   瞧瞧孟都子那儿的门庭若市,再对比我方的门可罗雀。   我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。   但是我不卑不亢反躬自问,他一个闻名遐迩的大诗人,长得也端正,年纪又青,被过度关注也是理所当然的嘛。   再看看我……   看看我……   我到底差在那里了啊我摔!   老子不服啊!   掀了孟都子卧寝的桌子后,这两天被轰炸到精疲力竭的孟都子气若游丝地回答:“可能是因为,你好鬼?”   我生气了:“这个锅扣给鬼合适吗?啊!”然后又泄气道,“少京,我可能要孤独一生。”   “不如……我搬去跟你住吧!”   “……诶?”   敏感的大诗人深夜都是要失眠的。   不失眠是会影响创作的!   但在不需要灵感的时候,失眠又是一种极大的痛苦。为了消减这种痛苦,每个晚上,孟都子都要哼半个时辰的童谣来抚慰他敏感而脆弱的心灵。并成功拉低了我的睡眠质量。   所以七天后,大诗人被我扫地出门。   27、   刚哼完一首《世上只有娘亲好》,困意就排山倒海地袭来。   呼吸逐渐绵长。   28、   陡然,一股凉意沿着背脊缓缓攀爬上来。   我在睡梦中猛地睁开双眼。   只觉得毛骨悚然。   昏暗光线里,一双手慢慢环住了我的腰。   哪怕隔着睡袍,也能清晰感受到那双手的冰冷。   这绝不是人该有的体温。   我当时侧身蜷缩着躺在床上,死死屏住呼吸,一动也不敢动。   先是后脑勺被贴住了,再是弓着的背脊,最后他缠住了我的双腿。   是个拥抱。   他没有了继续的动作。   大概一炷香后,我感到发间有些湿。   我不敢伸手去确认。   但莫名认定,那是一滴泪。   这个时候。   我突然想。   啊,以后再也不用花冤枉钱买冰了。   真好!   29、   翌日醒来,已天光大亮。   我怀疑昨晚做了一场梦,可那种感觉,那种浑身发凉心又滚烫的滋味,却又未免太过真实。   我曾经历过这种感觉。   是当年最初遇见赵仪的时候。   雪消融没多久的早春,我在赏梅途中遇到了一群黑衣人。   然后无辜中剑。   说“无辜”是有根据的。   因为,捂着小腹回过身看最后一眼的我,听见那人握着染血的剑,懵逼地说:“啊,刺错人了。”   我:“……”   昏过去之前,一道惊鸿白影从空中坠下,擒起我后直冲云霄,突破了重围。   那人有一双侠士的眉。   ……   和一张小倌的脸。   后来我酒后不慎把这个评价说出了口,被赵仪一顿削。   孟都子听完我和赵仪的初遇,不太明白:“那为什么说,你救了他一命呢?不是赵兄救了你吗?”   我掀了他卧寝的桌子:“这都听不懂吗?因为那剑是我替他挨的!”   “……哦。”看孟都子的神情,好像是涨了什么了不得的知识,“叶弟不愧是……是、叶弟。”   ☆、迷途   30、   接下去好几天没有异样。   过去四五日,我终于想起来,其实还是有什么发生了变化。   首先,那个冰大哥再也没出现过。   八成是他害怕了,毕竟这里是有名的鬼宅,现在又疑似出现了鬼。他宁可舍财保平安也在情理之中。   而真正奇怪的点是,我这些天一直未曾注意到冰大哥没来,是因为我渐渐感觉不到炎热了。   避暑成真,连蚊虫也少了许多,鸟兽声也不大听见了。   写完一个书生在深山老林遇见艳鬼的俗套故事。   我照例舒展筋骨,去山间漫步闲走。   千草山名不虚传,我很容易就找到一株先前未采摘过的药草。   起身的时候,发现了秦虚所说的那种,带黑点有剧毒的兰草。   我刚想走近看一看。   隐隐地,听到远处传来了声音。   我再仔细分辨,是秦虚的声音。   他在呼唤我的名字。   “诶!”我应道。   并循声找去。   秦虚仿佛没有听见我的回应,仍旧在不停地喊我。   我于是放开嗓子:“秦虚!我在这里!”边加快了脚步。  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。   我定睛一看,再往前十来步,便是悬崖。   也就是说,声音传来的方向,根本没有路。   “秦虚!”我大声吼道。   那声音却依旧只在叫我的名字。   它并不是从崖底传上来的,而是从我的前方传来的。   这就很匪夷所思。   我不敢继续往前走了。   我想到秦虚根本没必要这样喊我,他认得鬼宅,完全可以在宅子里等我。而不是白费力气地满山找。   我开始怀疑那是某种兽类的引诱。诱我进一个陷阱,然后将我生吞活剥。   越想越害怕,鸡皮疙瘩一点点被风吹起来。   就在这时,声音消失了。   31、   夕阳西下。   我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握的那株草不见了,不知丢在了何处。   天色就要黑下来了,我决定先往回走。   背对夕阳一路前进,我想着心思。   其实我现在非常担心秦虚。会不会是我反而弄巧成拙,害他在那天回去的路上出了事,方才是他的魂灵在召唤我。但转念一想,那个冰大哥是秦虚替我叫来的,所以起码他离开鬼宅之后是安全到家了。那天以后,我再没有见过秦虚,也就是说,他真的听了我的话,没有上山。可是依着秦虚的性子,可能听我的吗?   忧心忡忡地回到了鬼宅前,发现有个红衣人靠门站着。   那人身段颀长清瘦,肤色雪白,嘴唇殷红,有一对大而深黑的眸子。整个人显得阴柔。  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看。   我浑身一苏。   根本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。   天哪为什么有人会长得这样好看?   好看得不讲道理啊啊啊!   要心是吗?拿去!   32、   我乐颠颠地跑过去,狗腿地开了门。   “快快请进!公子打哪儿来啊?芳龄、呸,今年贵庚?家中可有妻室?怎么独自一人到这鬼宅来?不过公子你不要慌,我会保护你的!对了,我叫叶公,不是好龙的那个!我好、额,我这人胆子很大,总之,我会罩着你的!”   说话间,我已经将他带入堂室。   一路上我喋喋不休,祖宗十八代都想交待出去。传达着家世清白有点小财虽无感情经历但最大的优点是痴情等信息。   但红衣美人只浅浅地笑着,一直不发话。   直到我问:“说了这么多,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   他抬眼将我看上一看。   我的心啊,苏到要掉渣了啊!   “邹茶。”他说。   我感动得差点哭了:“你的名字为什么这么好听!”   他低眼淡淡一笑:“是吗?”   “是的!”么么哒!   33、   我兴奋地跳来跳去:“邹茶邹茶,我烤兔腿给你吃吧!今天上午捉到一只好肥的野兔呢。我手艺可好啦,真的真的!快跟我到厨房来。”   我趁机羞涩地拉住美人的袖口。   他微微点头,跟着我进了厨房。   啊啊啊他冲我点头了!   天哪我们两个是不是要成了?!   我已经想象得到我们将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啦!一定又美貌又有才华笑一笑可以赚千金的那种!   呜呜呜他身上香!香!的!   34、   兔腿烤焦了。   这绝对不是我正常发挥的水平。   我烤兔腿的技术都能稳稳得到全国美味大赛的冠军了不是我吹啊。以天为媒,以地为证,当年一个不小心造谣孟都子是断袖,他因此冷落了我整整两天,最后是用一只烤兔腿合好的;当年又一个不小心烧了赵仪的书房,他晾了我三天三夜,最后还是用一只烤兔腿合好的。   我这种级别的大师居然阴沟里翻船在这么要紧的时刻把兔腿烤焦了?  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鼻子。   那一瞬间,真真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。   35、   但是!   但是邹茶他温柔地对我说没有关系耶。   听到了吗美人对我说没!有!关!系!   我的天空,星星都亮了。   焦得值!   ☆、茶凉   36、   饭毕,月明星稀。   新汲透凉井水,缓煮一壶茶。   我打算在茶香氤氲里,跟邹茶敞开心扉秉烛夜谈。   单手荡漾着杯盏里的碧色,我文绉绉地问他:“不知阁下惠临蔽宅,所为何事?”   “找个人。”   我问:“谁?”   “……”他不说话了。   “宅子里只有我在。”邹茶水汪汪的眸子动了动,我继续道,“你想要找的人,以前住在这里吗?”   邹茶摇了摇头,举杯抿上一小口:“我能不能暂时住在这里?”   “好的!”我兴奋道,“住多久都行!”   他朝我淡淡一笑,低眼不语。   “不过,别看这宅子这么大。其实,只有我这间屋子能住人哪。”我不安地对着手指,“邹茶……你不介意跟我……同、榻而睡吧?”我要笑出来了。   他道:“不介意。”   啊啊啊美人说不介意!   我忍住飙泪的冲动,蹦跶出门:“我去给你拿被子——”   37、   我这人其实不爱跟别人同床而眠。   孟都子那回是意外!   容我解释一下。   我自幼父母双亡,家境贫寒,虽然没到室如悬磬家徒四壁的惨况,但也好不了多少。   是以,孟都子来我家避难的时候,随身携带了一张精美奢华的床。   他这显然是嫌弃我穷啊。   事关尊严,我很是不悦。   但若是同孟都子争辩,一定反被羞辱。   于是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,我容他在天井搭床。   不幸的是。   当天晚上,我府主室偏室偏偏室的床都,塌,了。   明知道是孟都子捣的鬼,还是不得不邀请他登堂入室。   唉,人穷气短呐。   另外,有人好奇的话。   跟我屋子整体风格并不搭的紫檀木桌、花梨万福书格,也都是类似的来历,托孟都子的福啊。   后来不知怎的,事情传到了身在京城的赵仪的耳里,赵驸马于是恬不知耻地扬言要跨越千山万水来睡我。   呵呵。   我还能说些什么。   命遭此劫啊。   38、   当我兴冲冲地捧着一床软软的被子回到屋里时,看见邹茶正站在书桌边,皓白十指翻着我写的那些东西,侧颜美得像个梦境。   嘤,好羞射!   他会不会为我的才华所倾倒从而心生仰慕?   我没想到心与心的交流来得这么快!   我将被子放到床上,紧张地踱到桌边,倒了一杯茶……   倒了一杯……   倒……   倒,不,出,来?   “咦?”   讶然掀开茶壶盖子,我闭上左眼,将右眼凑近。   里头黑洞洞的。   微微举起茶壶,迎向灯火。   天哪,只剩茶叶渣子了。   喝、喝完了?   不用掐指也能算出我这一来一回不到一炷香的工夫。   竟然,喝完了?   啧,美人饭量不大,茶量倒是惊人。   啊,真是人如其名。   清澈、醇香、悠远、酣畅、深邃、回味无穷……   抱歉我用情太深,导致了词穷。   邹茶回过脸的时候,我正捧着一只空杯盏,痴痴地盯着他笑。   他轻轻提了提殷红唇角。   39、   这天晚上。   邹茶躺在我身边。   昏黄灯火里,看着他阖眼静睡的轮廓,我明显感到周遭的空气都发凉,心却燥热不安。   我缩在薄而软的锦被中,忍不住向邹茶靠近。本意是取暖,但其实在凑过去之前,我便明白,我想索求的不是他的体温。   一夜无梦。   40、   翌日清早。   我揉着眼睛起床,瞥一眼身旁,没有人。   邹茶不在。   比我起得还要早!   我未来媳妇竟然如此勤劳贤惠秀外慧中!   我傻乐着穿戴整齐。   起身往外走去。   “咦?”   那张笨重的圆桌抵在门前,桌上还放了两三把椅子。   天哪,我未来媳妇竟然有如此的忧患意识!还知道睡前不仅要锁紧门,更应该用重物抵住门,这样如果深夜有人闯入,圆桌在地上拖动一定会发出很大的响声,桌上的椅子也可能哐当掉下来叫醒沉睡的主人。考虑得太周到了!   我将椅子搬下来,把桌子抬回原来的位置。   打开门,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。   伸展一个大大的懒腰。   新的一天,开始啦。   41、   “邹茶~邹茶茶~”我身心愉悦地在宅中快走了一圈,却没有找到邹茶。   他不会是走了吧?   还是出门闲步了?   应该只是出去走走散散心,他不是说了要在这里住下等一个人嘛。   嗯!   这么一想,我又放下心来,进厨房熬粥煎茶,准备早餐。   盖上锅盖,我双手托腮蹲在一边,没多久,听见锅内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。   又去添上些柴火,握着玉柄扇,心不在焉地扇着火。   有哪里不对。   42、   不对。   43、   昨晚,邹茶应该是在我之前入睡的。   这其实不算什么问题。   因为,很有可能,是后来邹茶被外头的什么响动吵醒了,他疑心起来,又有点担忧,便起身挪了桌子椅子抵住门,保证安全。   问题是,我睡得有那么死吗?   邹茶看上去羸弱清癯,他不大可能完全抬起桌子椅子搬过去,并且不在地上擦出任何声音吧?   额……也说不准。   他茶量那么大,或许身怀绝技勒?  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是。   我方才醒来后没有见到邹茶。也就是说,他已经出门了。   出门……是走门的吧?   走门……是要挪开抵在那里的桌椅才能走吧?   倏忽,一阵风过,灶台内的火浪瞬间朝我扑来。   我迅速后退避过,心噗通直跳。   脸被火烘得滚烫,却莫名打了一个寒颤。   或许,是邹茶怕搬动桌椅吵醒我,所以翻窗出去的呢?   嗯,很可能是这样!   不,一定是这样没错。   ☆、声音   44、   听见一声轻笑。   我抬眼看去,邹茶站在半扇门框里,浑身朦胧的曦光。   我毫无原则地心跳加速:“你笑什么?”   “笑你脸上都是灰。”邹茶走过来,伸手抹掉我脸上的灰。   我控制不住地嘻嘻嘻,然后问:“那张桌子是你搬的吗?”   邹茶看了我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   “喔,那早上你是怕吵醒我,所以从窗户走的吗?”   邹茶看了我一小会而,又点了点头。   “邹茶你想得真周到!”我夸赞道。   他微微笑了笑,转开了视线。   嗯,这样我就放心啦!   45、   这天阳光非常热烈,却不炎热。   我还没有提笔,便觉得人懒洋洋的,脑子也空空如也。   转而随意取了一本书来看,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子浮起一层幻影。我偏过头,看见邹茶背对着我,坐在琴凳上,单薄红衣下是明显的两片蝴蝶骨,单手按在琴弦上。   我回过头,继续心不在焉地看书。   我第十三次偏过头的时候,邹茶笑出了声:“叶公,要不要出去走走?”   这种时候……   为什么要叫我的全名啊?   太破坏气氛了啊!   我脑子里瞬间出现一个抱头鼠窜的糟老头子啊!   “我、我……也许,你可以叫我却平?叶却平?”   邹茶起身回眸,比九节鞭更坚硬也更柔软的一道身影:“阿叶,出去走走吧。”   我突然,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不适。   46、   在山间瞎转的过程中,我给邹茶普及了很多有趣的小知识。   比如说形似兰草却带黑斑的是有毒的,千万不能碰。   邹茶信手一指:“是那个吗?”   我挤眉弄眼地观察了好久,不敢凑近那兰草:“这个……我们先不讨论。”   邹茶不以为然。   他目不斜视,矫然走了过去。   “诶!”我企图扯住他衣袖,失败了。只好跟着他,迈出了一小步,又一小步。   淡淡的香味袭来。   “别碰!”眼见着邹茶要伸手去摘那狭叶,我大声喊出来,“求你了!相信我!”   他停下了动作,将手收了回来,顺势拍了拍自己的衣裳。   我松了一口气,从身后一把握住邹茶的手腕,拽着他离开这里。   “其实,不会有事的。”邹茶说得很轻,带一点嘲讽。   我不理他,雄赳赳气昂昂地一直拉着他往前走。   “别生气了。”   我鼓着腮帮子:“喔!”   47、   其实那个瞬间,邹茶伸手要去碰有毒的兰草的瞬间,我想到了赵仪。   大概是三年前,赵仪这个耿直的男孩子又得罪了什么权贵,因此被贬谪到了荒无人烟的海边小城。   孟都子一听到海顿时诗兴大发,却没做出什么好诗来——这对一名大诗人来说是件多么尴尬多么悲伤的事。   于是,孟都子头脑一热决定去看海顺便慰问赵仪,我一念之差下,跟着孟都子去了。   瞬城。赵县太爷府门前。   我迎着咸涩海风,感到记忆和岁月从躯体中被抽离带走,忍不住赋了一首小诗:“好/凉快/啊!”   那边孟都子已经在挥笔长风破浪之属了。   我,一点,也不觉得,自卑。   数天后,几人在海上乘舟破浪。   那时候我其实在生赵仪的气,但具体因为什么我现在已经记不得了。   总之我全程只在跟孟都子闲扯,一点也不想理赵仪。   直到,我随口说:“听说这片海下有璞形夜明珠啊,最近在写有关的情节,真想亲眼见一见啊。”其实我余光里已经瞥见赵仪在脱上衣了,但不愿相信,毕竟太荒唐了。   “别跳!”眼见着赵仪就要纵身一跃,我脚步不稳地冲过去拉他,“求你了!不要跳!”   可是已经迟了。   我不确定是一炷香还是半个时辰后。   赵仪浮上来,渗着水的眉眼甚是温柔,又妖冶。   “看。”浑身湿透的赵仪被拉上了船,他献宝似的将几颗璞形夜明珠递给我,“别生气了。”   我当时一瞬间哽住了喉,完全说不出话来。   48、   我停下了脚步。   邹茶走上前站到我身边,看着我问:“怎么了?”   我握紧邹茶的手:“你听到了吗?”   他稍稍歪一点头,抿了一下薄薄两瓣嘴唇:“什么?”   诶呀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略耳背呢?   “你听不到吗?”我斜指出手臂,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,“那里传来的……”   “没有啊。”   “嘘……”我食指用力着,“是秦虚?他在叫我的名字,你没有听到吗?”我皱着眉头上前揪住邹茶的袖子。   “谁是秦虚?”邹茶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我。   我说:“是他带我来鬼宅的。”   “鬼宅?”   “嗯?”   “没什么。”   我拉着邹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起来。   最后,竟然回了宅子。   ☆、喝茶   51、   这些天我习惯了邹茶的存在。习惯他在我身侧入睡,冰凉的体温以滚烫的方式传来。习惯等到清早邹茶已经不在,他会准时地闻着粥香茶香出现。习惯了当我在书案前写故事或翻书,邹茶就在不远处支着下巴发呆,夺走我部分注意力。习惯每天一起漫步山间,他靠近任何疑似兰草的植株,我都大惊小怪手忙脚乱。   我都习惯了。   所以一想到邹茶是在等待什么人,一旦那什么人出现就会改变一切,邹茶会跟那人走的。一想到这里我就辗转反侧。   我得找邹茶聊一聊了,我得套出他的什么话,来安抚自己的焦躁。   我把添了咸菜的一碗粥搁在邹茶面前。   然后坐到了他对面的木椅上。   对了,好像你之前说你来这个宅子找人?等人是吧?   啊,我记得……你说过住在这里是等什么人?   邹茶,你在等谁?   诶,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啊?哦对了,你说过要等人是不是?   “邹茶。”我舔了舔嘴唇,“这咸菜真好吃啊,呵呵。”   “你还没有吃。”邹茶露出古怪的神色。   “啊,额……”我用筷子戳着粥,干笑两声,“……看上去很好吃啊,哈哈。”   “……”   我呼哧呼哧几口粥,然后猛地抬头:“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?‘你问我答,锵锵锵锵’!”   邹茶,头一次,对我,露出了,一个,嫌弃的,表情。   我非常受伤。   “好不好嘛?”   “问吧。”   52、   “他是我的朋友。”邹茶说,“有一年,他过生日前给我写了一封信,约我他生日那天在这里见面。但我……因为一些事,没有来。后来我跟他道歉,他很无所谓的样子,接受了我的道歉。可自此,他再也不愿意来这里。”   我觉得这个故事似曾相识,心里闷得慌。   我问邹茶:“为什么约在这里见面呢?”   “因为这里是有很多回忆的地方。”   我点点头,没再问下去。   接着邹茶问我:“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   我一口粥喷了出来,呛红了脸,开玩笑着说:“你啊。”在他给出反应前,指着窗外大惊小怪道,“那是什么!”   邹茶顺着我的手指看出去。   我捡回来一张彩纸,纸上画着各色糕点,用楷书写着:“七月初三云枣糕店开张!全场九文钱!”我对邹茶扬了扬彩纸,“一起去吧!”  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,点头说:“好啊。”   53、   日子过得很快。七月初三日很快来到。   我和邹茶下了山,一路上又询问几个路人,在太阳当头时,找到了云枣糕店。可惜店门口排着很长的队。我观望了会儿,生气地拉着邹茶去隔壁客栈吃了顿好的。打着饱嗝想到邹茶爱喝茶,连忙善解人意地点了一大壶,献宝似的给他。   没想到邹茶疑惑地看了我一会儿:“做什么?”   “你不是爱喝茶吗?”   “啊?”   “那天……我煮了一大壶,然后只出去了一会儿,回来壶就空了。不是你喝的吗?”   “……是。”   “你……为什么一副要哭的表情?额,不想喝就别喝了,勉强什么。”   邹茶微笑道:“不勉强。”然后将茶一杯,一杯地灌下肚。   不知为何,我看得竟有些心疼,又觉得好笑。   没错吧。是他喝掉的吧。不然,还会是谁呢?   等等。   云枣糕点的广告纸又为什么会在鬼宅里?  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彩纸,问邹茶:“你觉得,这是哪里来的?”   邹茶喝得愣愣的:“从你袖子里抽出来的。”   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,你觉得是谁把这纸带进鬼宅,结果落在那里了。”   邹茶的眼神有些飘忽,突然,他捂住肚子,人靠到了桌上。   “怎么了!”我急地站了起来。   他虚弱道:“喝岔气了。”   “……”还有这种说法吗?   ☆、见鬼   54、   因为邹茶喝茶喝岔气了。   所以这晚,我们就在客栈住了下来。   环视着这间非常适合促进感情的客房,我不禁想,邹茶的体质是不是异于常人?为什么喝茶都能岔气呢?我是否应该出于朋友间的赤诚与关怀,掀起帘子看看他在身体构造方面是不是跟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?   “邹茶。”我对着帘后的影子道,“你是不是忘记拿衣服了?”   “拿了。”   “……”我继续问,“你是不是忘记拿帕巾了?”   “本来就搭在浴桶边上啊。”   “……”我绞尽脑汁,“你需不需要往水里洒花瓣啊?”   “……”邹茶过了一会儿回答,“你有花瓣吗?”   “……”我垂头丧气,“有什么要帮忙的,尽管说哦。”   “不用,谢谢了。”   我难过地笑道:“不客气。”   第二天,我是被一声惨叫惊醒的。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发现邹茶不在屋内,我更加惊慌。   就在我胡乱穿衣的时候,第二声惨叫传来:“鬼啊——”   我准备穿鞋的时候,又是一声惨叫,不过跟刚才惨叫的明显不是一个人。   终于穿戴完毕。外头仍此起彼伏地发出惨叫。我又是激动,终于要见到鬼了呢!又是担心,邹茶去哪里了?不会出事吧?   我循着惨叫声奔来跑去,却实在是半个鬼影都没有见到。   不禁怒吼:“鬼到底在哪里啊!”   就在我这声怒吼之后,惨叫声都停了,只剩下人们七嘴八舌的嘈杂——   “特别可怕!吓死我了!”   “满张脸都血淋淋的哟!”   “真的吗真的吗?男的女的啊?”   “看不出……”   “我觉得是男的!”   “不不不看身材还挺婀娜?”   “老头子要不要脸啊!还婀娜。肯定是男的胸那么小!”   ……   我悲痛地捂住脸,只有我没见到鬼吗?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房间,看见邹茶抱着自己缩在床角,一张绝色的脸死白死白的。   “怎么了怎么了!”我赶紧跑过去半搂住他。   “我、看到鬼了……”他虚弱地说。   “别怕别怕。我在这儿。”我趁机将他抱紧,用脸对着他的鬓角蹭啊蹭,“在这屋里看到的吗?”   “……恩。”   很好。看来那鬼雨露均沾宠幸了每一个房间。呵呵。即便如此,我还是错过了。   不想说话。   只想多揩一会儿油。   我揉揉邹茶的肩膀,手指滑过他柔软的黑发,忍着没去摸他好看的锁骨。哭,好想摸。不,会吓到他的!但真的好想……   我反复做着心理挣扎,蓦得发现,邹茶已经睡着了。   还是……昏过去了?   我很着急,将他放倒在床上,替他盖上被子,又去倒了一杯茶。再一想,万一他又喝岔气了呢?于是我举杯一口干了,跑着出门去找大夫。   55、   大夫说邹茶没什么事。大概是受了惊吓,又太累了,应该很快会醒。大夫说得没错,我煎个药的工夫,回来他已经下床了。还在跟一个我不认识的男的说话哼!   我走过去挤开那男人,不高兴地说:“你谁啊?”   “他说我长得像一位故人。”邹茶解释说。   “这种话也能信吗!太天真了啊你!”我护着邹茶,瞪那似笑非笑的男人,“你谁啊?”   “在下,孟都子。”他一抱拳。   “呸!”我拍案而起,“滚!孟都子长得比你丑多了!”   “……”自称是孟都子的男人一脸尴尬,他尴尬地离开前对我说,“年轻人,长点心吧。”   我字正腔圆道:“滚。”还骗到我头上了?知不知道我跟孟都子什么关系啊?啊!一起登过报而且画风淫^荡的关系啊!真是个一点业务能力也没有的骗子!   “别理他,奥。”我轻拍邹茶的手。   “好。”他勾起殷红的唇。   “来,喝药啊,乖。”   他将汤碗推开:“我已经没事了。”   “不行!你身体还很虚——啊!”邹茶俯身过来,一把打横抱起我,将我抱到床边,松手,扔下。   “唔!”我捂着脑袋,感到天旋地转脸颊通红,我说,“去,把药给本公拿来。”   ☆、不好   56、   路过一家卖布匹和衣裳的店。   想到邹茶似乎一直只有那身红衣,我便拉着他的袖子说:“我们进去去看看吧!”   他犹豫着站在那里,最后摇了摇头。   “为什么!去看看嘛,我买给你。当然,你不想要也没事儿。”我拽着他的袖子往里走。拽啊拽,拽不动了。   邹茶一脸肃然,坚定地,对我摇了摇头。   我表情委屈地看着他。差不多看了一炷香的时间吧。邹茶真是个汉子,丝毫不为所动,不像孟都子那种心软的,于是我放弃了。   突然,一个胖子走过来推了我一把。   我被推得不明所以,握紧拳头刚准备反击,发觉三五个面目凶狠的人围上来将我隔开,其中一人瞬间抢走邹茶,塞进一辆马车里。   我气得快炸了,光天化日下居然!   “抓贼啊!抢人了!”我边吼边追着马车跑。行人最多同情地瞅我几眼,没有要帮忙的意思。   就在我快力竭之时,马车突然停了。   那几个面目凶狠的人惨叫着滚下车,连滚带爬地逃走了。不知发生了什么。   我快步走过去,见邹茶完好无损地下了马车,正微微冲我笑着。   “吓死我了!我还以为……”我扑过去抱紧他。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,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   “恩。”   57、   回到鬼宅,之后的几天我都有些心绪不宁。我察觉到了一些事,但又不敢承认。   靠在桌台上发呆,听见邹茶走进来。   我看着面前的镜子。   镜子映出我的脸,我身后的紫檀圆桌,圆桌后敞开的木门。   我回过头,邹茶就站在门口,静静地看着我。   可镜子里没有他。   镜子照不出他。   这意味着什么。   我将来到鬼宅之后的疑点都列了下来。   屋子里熏纹的香炉被点着了,可以肯定的是,不是我点的。送冰的大哥陪我搜遍宅子,没找到其他人。而这之后,送冰的大哥再也没出现过。   某个夜晚,有双冰凉的手抱住了我。那之后鬼宅里渐渐冷了起来,感觉不到炎热了。   我外出听见秦虚在喊我,循声找去,居然回到了鬼宅。发现邹茶在门口,我对他一见钟情,不由分说,领他进门。   煮满一壶茶,转眼就空了。显然不可能真的是邹茶喝的,但他却承认是他喝的。早起发现门被桌椅抵着,而邹茶却不在屋里。他从哪儿出去的?他承认桌椅是他搬动的,可真的是他吗?   每早我醒来,邹茶都不在。   云枣糕店的广告纸为何在宅子里。   一起住客栈,第二天闹鬼,所有人都见到鬼了只有我没见到。   邹茶不愿买衣。   有人企图绑走他,反被他吓跑了。   镜子里照不出邹茶。   我是个写鬼故事的。   我将这些线索连起来,得出的结论就是,邹茶是鬼。   香炉是他点的。夜晚抱住我冰凉的手是他的,也是他使鬼宅降温如秋冬天。秦虚和送冰的大哥其实之后都来过鬼宅,只是我看不见他们,他们也看不见我。或许是秦虚,或许是送冰大哥,或许是别的碰巧进了鬼宅的人,那个人在宅子里住了一晚,茶是他喝的,桌椅是他搬的,云枣糕店的广告纸是他落下的。只是我看不到他。大概是因为邹茶使了什么幻术。   客栈里的鬼是邹茶,他每早会变成面目可憎的样子,所以每早消失不让我发现,但那天,被客栈里其他人见到了。那群想绑架他的人也是这么被他吓跑的。   他不愿买衣,是因为店里有镜子。   镜子照不出他。   58、   “你终于发现了。”邹茶说。   他都承认了。   “为什么要耍我?”   他不说话。   我避着他,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   “你走不了的。”   我不搭理他,只顾着收拾东西。   “你不是喜欢我吗?你不是想见到鬼吗?”   “恩。”我说,“我见到了。我现在想走了。”   “你走不了。”   我扔下手里的包裹,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,奔溃道:“我不喜欢鬼!”   “什么?”   我说:“我发现了。我不喜欢鬼!我也不喜欢你!”说完我绕过他,也顾不上行李,只一个劲向外冲去。我跑出了鬼宅,一直跑,一直跑。邹茶没有阻拦我。我跑得精疲力尽,也不想停下来。   发现邹茶是鬼的那一刻,我心如死灰。好像什么东西破灭了。   无论如何,我真正的心意就是,我不喜欢鬼。   一点也不喜欢。   我不知道为什么,不只是不喜欢,甚至很讨厌。我只想离开。   ☆、真相   59、   我在山里转了很久,彻底迷了路。   邹茶说到做到,我没法离开这里。   无论怎么走,我都能够望见鬼宅。也就是说,只要我想,马上就能回到宅子里。可我不想。   夜渐渐深了。   我找了个干燥处躺下,望着残缺但明亮的月色。   发现邹茶是鬼的同时,我意识到,我不好鬼。随即我明白了,一直以来的误会是怎么产生的。   五六年前的秋天,我路过京城,顺便去给赵仪过生日。那时正逢黄氏鬼屋开业大吉,想着尝个鲜,就约了几位友人同去。鬼屋里光线幽暗,丝竹凄厉,不时蹿出的“鬼”吓得大家面色苍白,尤其是赵仪家那位娇滴滴的小娘子,非要跟来,又吓得尖叫连连。   黑暗中,突然有人揽过我的肩膀,握住我的手。然后我听见赵仪在我耳边说:“别怕,我在。”他大概将我误认成了他家小娘子。   一直到出了鬼屋,我仍是满脸通红控制不了心跳的速度。   于是我对自己说,原来我喜欢鬼啊。   不是的。   不是的啊。   我喜欢的是赵仪。   60、   一个黑影俯身下来,挡住了月光。   邹茶的发尾几次擦过我的脸。   他双眼漆黑,我不知为何从中看出了一丝悲伤。于是我恳求着说:“放我走吧。”我皱眉闭住眼睛,隐忍着痛苦说,“我要去找一个重要的人。我得去找他。”突然感到唇上一软。   (省略一段肉)   次日清早,睁开眼的时候邹茶不在身边。   我勉强地穿好衣服,尽量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不照镜子也明白自己脸色差得很。   一瘸一拐地下山,却在半途遇到了焦急的孟都子和秦虚。   “我终于找到你了!我还以为……”孟都子握着我的肩膀几近哽咽。   我茫然地看着他。   “你已经失踪很多天了!宅子里根本找不到你!你去哪里了?”   “我……”果然,我们被分割在不同的空间,彼此看不见。但我一下子词穷,不知该如何解释。   孟都子说:“回去再说吧!我有话要对你坦白!”   那座所谓的千草山中的鬼宅,其实并不是鬼宅。   而是孟都子造的。   他的说辞同当初一样,他觉得我好鬼好得奇怪,好得荒唐。他觉得我早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。所以他打算人为地造出个鬼宅,造出个鬼,让我在实践中出真知,看清自己的心,不管里面装的是谁。   他说他希望我面对自己。   孟都子知道,我每到一个地方,就喜欢去那里最大的客栈尝鲜听闲,所以他安排了几个群众演员在月满客栈瞎逼逼鬼宅的事情,让我不起疑心。秦虚是今年刚进书社的秀才,非常有表演天赋,孟都子派他引我去鬼宅。   整场戏里,最重要的,除了我,就是鬼。孟都子花了大价钱从戏班子里雇了台柱子来演的。可是,秦虚怎么也联系不上那个扮鬼的人,他本应该一直埋伏在鬼宅的。   后来,秦虚终于在山下某个小村落里找到了扮鬼的人,他已经疯了,大夫说他受了很大的刺激。孟都子担心那宅子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,就打算叫秦虚告诉我真相,带我回去。   但是,这时候,秦虚怎么也找不到鬼宅了。孟都子得知这个消息,亲自赶了过来。   后来,他们在山脚下遇到一个采药人,那人说自己进了宅子,还住了一晚,不过那宅子里,什么人也没有。采药人带着他们回到鬼宅,可就如采药人所说的那样,宅子里头什么人也没有。   他们在山上山下找了很多天,现在终于,找到我了。   61、   我不想回忆鬼宅里发生的事。   事实上,我一回忆,便头疼欲裂。于是我转而告诉孟都子:“对了,中途我下过山,在某个客栈里碰到个冒充你的人。”   “……”孟都子沉默一会儿,说,“我也碰到了一个说我冒充孟都子的人。”   “真巧啊,估计是刚被假的骗了吧。”   孟都子皱着眉:“你在哪儿碰到的?”   “唔……”   “星希客栈?”   “啊……那天早上还——”   “——闹鬼了。”   “……”我不说话了。那天,我遇到的人,竟然真的是孟都子。可我却认不出他来。估计是邹茶使的把戏吧。   “太巧了吧。”孟都子坐下来,似乎打算跟我细细探讨,可我没有这个心思,便假装头痛。孟都子叹息道,“那你快休息吧。”   “恩。”   睡梦中,有人推了推我。我睁开眼,是孟都子。他手里展着一幅画,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哀伤。   “怎么了?”我坐起来。   孟都子说:“你喜欢赵仪,是吧?”   我转开眼。   他笑了笑:“你画得真好。”把画面向我。   我看着画,愣住了。   “这是……我画的?”   “难道不是吗?”孟都子反问,又说,“我进来时,画就在桌上。不过,赵仪的唇色没这么暗。”   我心跳如鼓,彻底慌了,有什么真相在逼近。   我说:“这画上的不是赵仪。”   孟都子皱起眉:“不是吗?分明是他。”   我头痛欲裂,喃喃说:“不是赵仪,是邹茶……”我似乎想起来自己夜里醒过,醒来迷迷糊糊地,画完了画,很快又睡了。我看着画中的人,不停地说:“不是赵仪,是邹茶,不是赵仪……不可能是他!”   “好好好,你冷静一些。”孟都子紧张地问我,“邹茶是谁?”   我看着那幅画。   内心像是有洪水涨上来,冲灭了所有的房屋山峦。   “我要见赵仪!”我翻身起来,“我现在得去见他!”   “不用去了。”   “我必须去!”   “不用去了!你见不到他了!”   “什么?”   “却平,赵仪他,死了。”   “……”   “那时候秦虚上山,其实还想要告诉你,赵仪死了。”   “不可能的。你不要耍我了,一点都没有意思。我现在就去京城。我得去见他!”   “叶却平。”孟都子用手臂捆住我,“他去找你了是不是?”   “没有!那不是他!”   “邹,茶。走,叉。赵。他去找你了啊。”   我跪倒在地,捂住脸哀嚎出声。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 - ★★书本网论坛★★.  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